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嫩驴在春天鸣叫:11、石下坑2006-04-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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嫩驴在春天鸣叫:10、草鱼的贡献2006-04-07
Tag:10、草鱼的贡献
水电站这个男的,看来不是本地人。我们问他下周的路究竟有多长,他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,海马问晚上走不走得到,他也不能确定。
草鱼赶了上来,兴高采烈的样子。看得出,鸭子已经到手了。但只是草鱼一个人上来。草鱼说,刘大和厨师还在后面。我们没有问下去,因为陌生男人在旁边。
男人问:“你们中饭哪里吃啊?如果没有地方,我们这里也可以吃的。”
不管是不是真心,我对别人无缘无故请我们吃饭总是不习惯,甚至抱有一种警惕。我害怕上当。本来客客气气的,但等吃好了饭,主人就狮子大开口,要多少多少钱,不给就别从这里过去什么的,这样的场面可不好收拾。反而是,先跟我们说好,一顿多少钱,我们同意后,再给我们去做饭,这样比较妥帖。但我又想,如果按照我的习惯和村民交往,很可能会忤逆了他们的好意,使本来好客的村民,对我们拒之千里。
海马道了声谢,海马道谢的时候把手朝腹部探,我以为海马想分男人一根烟。其实海马只是在自己的包上随意地摸了一下。海马告诉男人我们已经有了地方吃饭了,是村里一户人家。
男人“哦”地一声,问我们是在哪户人家呀?
海马说不知道名字,“反正是村里的一户人家。”
草鱼不愿意在村口等刘大和厨师,建议一同进村。我问不等刘大他们了吗?草鱼说不等了。
我不是很同意草鱼的建议,但我没有说出来,即使说出来,也没有足够的理由。从队伍走进大山开始,我一直在幻想:我们是一支战争年代挺进山区完成一项特别任务的游击小分队。只有我们六个人,危机四伏,我们见到的每一个陌生人都可能是敌人。这样的一支小队伍,行军时的队列组合是很讲究的。我比较喜欢的是分成前中后三个小组,相互照应,分散挺进。现在黄鱼已经进入村庄,我和海马在村口,形成了前呼后应的阵势。如果我们也进村,那么中间的环节就不存在了,中间虚了,头尾就不能顾应了。所以我对草鱼的建议不是很赞同。但是我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:我明显可以做一个足球队的教练嘛!
草鱼问我笑什么。我说笑需要理由吗。再笑。
草鱼对海马说:“你看看,这就是翠鸟的样子。”
我们三个朝村子走去。草鱼又回过头来,找了一枝竹条,分成三个小枝,在路上摆成箭头型,说:“他们看见就会朝这个方向走过来了。”
那男人也笑了,突然用很蹩脚的普通话说:“你们搞得象武打片似的。”
如果说,草鱼对我们这次活动作过什么贡献的话,我想这是唯一的一次,仅管后来碰见刘大问起箭头的事,刘大摸着脑袋说:“什么,什么箭头?”
嫩驴在春天鸣叫:9、村口2006-04-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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嫩驴在春天鸣叫:8、茶农2006-04-0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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嫩驴在春天鸣叫:7、厨师射鸭2006-04-07
Tag:7、厨师射鸭
过水电站时,碰到了第一条狗。它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叫着。听得出来,它是针对我们的。它正在我们前面的某一个角落警告我们别过去。我的脚步紧了起来,跟在黄鱼后面看情况。果然,经过闸门时,那条灰毛土狗出现了,一边叫一边朝后退。黄鱼的手杖一扬,那条狗退得更厉害了,几乎要逃走。闸边房子里面出来一个妇人,黄鱼问路了。我说过,老驴们总喜欢问路。那妇人听得懂黄鱼的土话,点点头,示意我们过闸是对的。妇人还骂自己的狗。在乡下,骂自己的狗是对客人一种尊重。妇人骂过后,灰狗叫声小了很多。但是当妇人进屋后,那狗又狂叫起来。
我们过了小桥,走上堤坝,渐渐离开那户农家。灰狗又追了上来,在我们后面叫。我连忙挤到黄鱼和海马的中间去。灰狗叫了一阵,才胜利而归。
我轻舒一口气。
中间一段的堤坝很窄,仅一人可过。左边是没有水的溪流。右边是一条小河,可能是人工筑出来用来灌溉的渠。落差有近两米大。太阳照得我昏沉沉,身子又很乏力,我的注意力集中不起来,脚步便慢了下来。黄鱼和海马又远远走到前面去了。我朝后望了望,仍然不见刘大和草鱼的人影,他们应该还没有过闸。如果他们过闸,那狗自然又会叫起来。厨师在我后面,我听得到他的喘气声,看来走路毕竟是累的。可能我走得太慢,厨师擦着我的身体走到前面去。我几乎是停下来让他走的,这太危险了,厨师难道不知道这点?他怎么不想想,万一把他身边这个未来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挤下坝去,对中国文学史是一个多大的损失?
厨师身体笨重,但步伐却是灵敏,他几乎没有碰到我的衣服就走上前去,加入到黄鱼他们第一梯队中去了。我只好等小心过了堤坝再追上去。渠里的鸭子三五成群地朝我身后游去,“噶噶噶”地嘲笑我。
厨师居然又被我缓慢的步伐追上了。他立在堤坝上,直愣愣看什么东西。我走近后问他干什么。我想他可能想尿尿什么的,因为从出发到现在,还没有看到厨师尿过尿。
厨师一脸兴奋,水光映在他那胖脸上,一漾一漾的。厨师说:“你看,鸭子!”
我说是啊,这里这么多鸭子。厨师说:“要不要抓一个来?”他说完看了看四周。
我说好呀。我想鸭子逃得比我们快,凭你我两个胖子怎么抓呀?
正好又一群鸭子游过我们身边。厨师轻声说:“让一让,看我的。”他又挨着我顺着鸭子的游向走到我身后去。跟了一会,厨师从后背拔出一把弹弓来,扣上小指头般大小的鹅卵石,拉开皮筋一弹。小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,看上去几乎没什么劲道,好象一颗普通的石头掉进水中。但是一只鸭子的头陷在水中再也抬不起来了,两个翅膀啪哒啪哒扇动。整个鸭群过去了,它还在原处打圈。鸭子这种情况我以前经常看到。也是这个季节,公鸭子爬在母鸭子身上交配,公鸭子的喙牢牢顶住母鸭子的头,把母鸭子的头按到水下面。母鸭子挣扎也是这个样子。但现在是一只鸭子单个儿这般模样挣扎,说明它不是在享受而是痛苦着。厨师的弹丸正中它的头部,它受伤了。
鸭子没有逃跑的能力,厨师却犯傻了。这么高的堤坝,即使鸭子死在那里,我们也拿不起来呀。我看着水中挣扎着的鸭子,有点担心地说:“咱们走吧。”我的意思是,万一有村民看到我们在猎杀他们的家禽,他们是不会饶了我们的。厨师又看了看四周,说好的。才走了一步,又停住了。他叫我先走吧。他可能不甘心到手的鸭子飞了。我说:“那我走了,反正后面还有刘大和草鱼。”厨师笑着点点头。
我用对讲机喊:“我们抓到一只鸭子。”三个对讲机,我一个,草鱼一个,刘大自己一个。所以我喊,黄鱼和海马是听不到的。
草鱼在那边说:“春江水暖鸭先死呀!”
我跟上黄鱼和海马。我把这个喜讯告诉了他们。他们反应很冷淡。海马说:“按规定,抓一只鸭,要在其它鸭子的脖子上面绑上五十块钱,作为买鸭子的费用。”又问黄鱼:“哎,你说是五十还是五块?”
黄鱼说:“五十吧。”
嫩驴在春天鸣叫:6、刘大真慢2006-04-07
Tag:6、刘大真慢
我和黄鱼走在前面,刘大他们走在后面。跟在我后面的,居然是厨师。我以为他随车回去了,却加入了我们的队伍。昨天在村长办公室聊天时,厨师说起过想参与我们的旅行,但他不是说这次。他改变主意应该是有原因的吧。但我猜不出是什么原因。我如果换了他,本来是有事情要回去办,最终决定不回去了,只有一个原因。那就是,这支队伍里有靓妞在。厨师带了顶草帽,两侧的边沿朝上卷,有点西部牛仔的味道,就是矮了点,胖了点,不够凶悍。他甚至有点可爱,脸胖嘟嘟的,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。我可以想象,厨师小时候,是经常被别的小朋友欺负的那类老实又可爱的胖小孩。
黄鱼走得很快,把其他人远远抛在了后头。这样看来,黄鱼的背包是有问题的。他说刘大总是检查人家的背包,但我没有看到刘大检查黄鱼的。至少可以肯定,他的包要比我轻得多。还有,刚起床的时候,他嚷嚷累死了,走不动了,怎么现在体力还这么旺盛?值得怀疑。我从黄鱼这里看出,作为老驴,还有一个特点,就是狡猾,善于忽悠嫩驴。
我鼓足劲,跟了上去。等到追上黄鱼时,他已经对着一处的岩石射尿了。黄鱼边射尿边回过头来问我刘大他们呢?我说在后面吧,只看到厨师跟着。黄鱼说,那我们等他们一下吧。我说好。既然要等人了,我也拉闸放尿了。我不喜欢在长着很长茅草的地方尿尿,害怕有蛇突然跳出来叮我一口。酝酿了好久才完事。黄鱼把脚搁在一株倒在溪流里的树老头上,嘀咕溪水太浅,不能游泳。我听后,才发现自己身上也出了不少汗,看来海马叫我多带一套内衣是有道理的。黄鱼把脚从树老头上撤回,慢吞吞往前走。我问不等了。黄鱼叫我用对讲机催他们一下。我便用对讲机说了。刘大回过话来,我听不懂,问黄鱼说什么。黄鱼皱着眉头,恨恨地说:“叫我们等他们,他还在化石店里问事情呢!这小子,总是这样拖拉。”我笑了起来。
不过对讲机喊了还是有效果的。不出十分钟,队伍赶了上来。
刘大拖拉归拖拉,对我还是很照顾的。这一点,比其他任何一个都好。他问我感觉怎样。我说锁骨的两侧疼呢。刘大象医生一样马上说,这是因为我的包还是在朝后掉,说明我的尾椎部位没有受力。然后帮我调整。这样一停,草鱼和海马超过了我们。黄鱼还是遥遥领先。他干吗走这么快?
拍照了。不知道是谁,反正是刘大,草鱼和厨师当中一个提出拍照。阳光太好了,他们终于经不住诱惑,开始在野地里摆骚留影。对于我来说,现在已经气喘吁吁,无暇顾及拍照,只得趁兔子们疏忽的时候,赶紧超上前去。我上去了,又追到上了黄鱼和海马。
溪流被两边的山夹着,弯弯曲曲,有的地方水流得很稳重,水位能够到我们脚边。有的地方水流得很急,象黄鱼一样,有事赶着去办似的,还哗哗作响;这样的地方,有很多大鹅卵石露在水面上,被阳光照得贼白。我们的路,是溪流边的小路,溪流朝哪里弯,我们的小路也朝哪里弯。路面很不平整,经常有大小石块拦着。有的石块长得不大不小,脚踩也不是,让也不是,很可恶。小路面溪一侧长着高矮不一的杂树,有完全展开嫩叶的,也有才吐出米粒般大小的叶牙的,但是都挂满了红红白白的——不是花,是装垃圾的塑料袋。大刹风景。这些垃圾袋子,是涨洪水的时候,从上流处冲下来的。我用手量了量,说:“这么高呀,如果洪水现在下来,我们都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。”
没人理我。
刘大和草鱼又看不见了。厨师倒是跟了上来。他没有背包,走起路来轻松。到了水电站闸口,路有了分叉。一条上山,一条过闸继续靠溪走。黄鱼和海马停了会,商量后,决定过闸。海马叫我通知刘大他们。我在对讲机里通知了。刘大说过来一句话,我又听不懂。他妈的刘大总是说土话。海马说:“他说十一点的山上发现一个人。”我问什么十一点。海马指了指东南角的山说:“那里。”原来是十一点钟太阳在的方向。海马回话说:“十五点的地方发现一群鸭。”对讲机里传来刘大码头工人般的笑声。
嫩驴在春天鸣叫:5、化石店2006-04-07
Tag:5、化石店
我们整理东西的时候,从草屋那个方向,走下来一个瘦男人,他直找草鱼握手,很热情很谦虚的样子。看来是草鱼认识的。草鱼把海马介绍出去,那男人的热情更象花儿一样绽放,拉住海马的手上下摆动。从他们的交谈中,我隐约听出,海马和他也面熟的,就是不交往。海马问:“怎么到这里来了?”那人说:“是啊,开了家化石店。”然后引我们上去。我和刘大便跟上去了。
黄鱼早在草屋那边,和一个管理人员聊天,可能在问路线。我们到化石店的时候,黄鱼和管理员已经不聊了,他朝大山深处张望,踌躇满志的样子。黄鱼上次来海涂,我们在一户人家的柴房边偷木头的时候,他就跟我说过:“我野营第一喜欢,写文章第二喜欢。”可见他此刻兴奋成什么样子。他兴奋得连背包都忘在了车上,尽管脸上不露声色。
我对这几个老驴特别是刘大的脾性有点了解了,刘大一见人就问路。管理员现在被刘大缠住了,问了一阵,可能不太满意,又回过来问化石店老板。其实化石店老板哪里知道深山里面的路怎么走,化石店老板最清楚的事情应该是他的化石。
动物世界里,一群驴赶路,几头领路的老驴总是很紧张,它们考虑的是整个驴队的安全。但是小驴们就不一样了,它们每到一个地方,就东奔西跳的,看看什么东西最好玩,没什么顾忌。我就是这样的一头小驴,什么路线呀,安排呀,中饭晚饭呀,跟我都无关,我所要做的就是背好我的包,能赶上队伍就行了。
我在化石店里游荡,看看摆台上各式各样的化石工艺品,没有一件我喜欢。我更加喜欢的是质地柔软细腻的青田石和寿山石,巴林石与和田石也喜欢,就是不喜欢面前这些黑乎乎没什么艺术感觉的工艺品。可能我不懂这行。我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饮水机,拧开茶杯续满水。我的茶杯上有个扣环,能够扣在左胸背包带上。对讲机扣在右胸的背包带上。这样左右各挂一个,象是两个手流弹,很威武的样子。我想,要是我现在这个样子站在早上面条店门口,对面党校里出来的那个长得还算可以的女人还是不看我的话,那么那个女人肯定有神经病。
我从化石店里出来,刘大他们还在聊天。便绕过他们走到外面去。这里是一个山谷的出口,对面是突兀的高山,象围墙一样挡在我面前。山脚下有一条溪流。这条小溪,一直从我看不到的山谷深处流过来,在我脚下形成一个半个篮球场那样大小的潭。水在这个潭里看不到流动了,绿得发暗。但是却有哗哗的声音传来。可能这个潭在什么角落里开了个口子,有小股流水急速泄下。
潭边是一块低地,一部分在水面下,阳光在这里颤动,能刺痛我的眼睛。低地上架着两个木楼,一高一低用楼梯相连。黄鱼已经背上包走回来,他说电视剧《天龙八部》就是在这里拍的,这楼上有好多镜头。“还有那桥。”黄鱼指了指不远处横亘在溪流上的木桥。我看那木桥到有点眼熟,但好象不是在《天龙八部》里,而是《射雕英雄传》里黄蓉受伤去一灯法师那里求医,在桥上碰到渔夫的那座桥。《天》剧我没有看过,我是故意不看,我正为看了《射》剧懊悔呢。
刘大他们终于问完了事,我们开始出发。我们出发前,先站在一块儿笑,不知道在笑什么。我在笑《四天三夜》里刘大一个人赤身裸体在石头上玩滑梯。笑了一阵,我要求刘大作个简短的发言。刘大边笑边含糊地说了几句话,我一个字也没有听清楚。
嫩驴在春天鸣叫:4、左于2006-04-07
Tag:4、左于
海马、黄鱼和我坐在车后排,厨师在副驾驶室。中间一排留给草鱼和刘大。厨师可能没事干,打算把我们送到一个叫左于的地方。左于在他们土话中听起来根本不象左于,到后来在晚上露营时,刘大才解释给我听。我能懂舟山话、宁波话和杭州话,绍兴话更加不用说了,但就是听不懂嵊州新昌话,我想会不会我们的祖先是敌对的,老死不相往来,时间久远了,说话也就不通了。
先接刘大。刘大从医院门口背着包雄赳赳出来,他的腿又长又健壮,感觉走路时,能够把自己的身体弹起来。草鱼的腿也长,但没有刘大强壮。刘大是我看到过的最强壮的药剂师,他做药剂师真可惜了,他应该去码头做苦力。
草鱼在路边散漫地等着,直到我们的车子开到他旁边才发现我们。还是一脸的颓唐,脸好象没有洗过一样。他一上来就说没吃早饭。厨师说他带来了包子,草鱼拿来吃了。车子里洋溢着包子馅的气味。我们开了窗。
大概他们说起了草鱼昨天写材料的事情,然后就讨论如果有人化钱,叫你给一个人歌功颂德,干不干的问题。黄鱼说叫他出手,三万才干。海马的意思是,把一个坏人写成好人,给最多钱也不干。草鱼说,其实写的人如果不知道那个人是好是坏,经过自己的采访分析,然后按照自己的本意写,即使写出来的东西和事实不符,也是可以原谅的。我说一个资深记者,他能看得出一个人的好坏,主要是他在为钱写还是为事实写,是一个职业道德的问题。我和黄鱼还把昨天晚上的话题搬了点出来,各说各的,海马坐在我们中间,他听了后说:“你们说的其实是同一个意思。”
车子来到一个空旷的场地,四周都是山。有几间象草屋一样的房子,但盖得比较考究。这里就是左于。左于是个风景区,我们到的地方是风景区外面的口子。我跟着他们下车,脚踩在石头上,一种担心的情绪涌上来。我开始怀疑自己的体力,单位里每次体能测试时,我都会产生这样的担心。不过我的担心马上给突然起来的兴奋稀释得一干二净。太阳光暖暖照下来,在新铺的石子场地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。我指着山上那一簇簇红花说:“你们看,映山红!”草鱼说:“那时桃花。”
我们把一个个背包拿下来,开始整理东西。刘大走过来检查的我包,问我东西带齐了没有。我说我不知道齐不齐的,你看看吧。刘大就翻出来看了,喃喃道:“恩,这个在了,这个也在了。”他取出两袋屁轻的东西出来,说:“这个放到我包里吧,你的包里再放这个就好了。”他说完从自己包里取出一个小圆包,我掂在手里,死沉。问是什么呀。刘大说是大帐篷。刘大装好后,把背包朝我这头嫩驴的肩上搁。我背上后,份量果然重了许多。我说太重了吧。刘大说不重的,大家都这个份量。黄鱼凑过来对我说:“他这个人,最喜欢检查别人的包够不够份量,总是怀疑我们在偷懒。”我笑着上前提了提刘大的包,说:“咦,你的好轻!”刘大说:“昨天一个通宵,身体已经不行了。”黄鱼说:“刘大值班时可以睡觉的,我们才真聊到凌晨四点才睡呢!”
我的包背得不很舒服。刘大问我臀部有没有受力。我说好象没有。他便走过来帮我调整,他自己跟自己说:“他的,S档就够了。”等我重新背上后,再问我感觉怎么样。我说这样的包第一次背,到底舒服不舒服自己也分辨不出来,背着包总是不舒服的。背包上面有很多可以松紧的带子,刘大耐心地给我一一作出解释。我听一句忘一句,想反正他在,有问题可以找他给我解决的。刘大给我弄包的时候,其他几个人自管自忙,好象指点嫩驴是刘大一个人的事情。黄鱼甚至走到小屋那边跟人聊天去了。
刘大带来三个对讲机。我说对讲机我是用得来的,刘大便调好频道,发给我一个。
嫩驴在春天鸣叫:3、党校门口的女人2006-04-07
Tag:3、党校门口的女人
我和黄鱼聊到凌晨四点左右才睡,早上都起不来。那套雨衣又硬又滑,枕在头下很不舒服,我的头颈酸得厉害。黄鱼背对着我说完了,今天没力气爬山了。我可能没有黄鱼说得那么严重,但有点上火,嘴唇上辣辣的。
但我们还是起来了。我看了看窗外,阳光淡淡地洒照着,很好的春天。我问黄鱼他们怎么还不来。黄鱼说八点了,快到了吧。黄鱼说完匆匆去卫生间洗刷。
我把睡袋装进背包后就无所事事了,又不愿意在海马的桌子边坐下,实在脏得很。便在外间的窗户边张望。海马的车子到了,我看见他下车后,绕着车子巡视了一圈,好象在找什么东西。我从楼上喊话招呼他,又下楼给他开门。海马在楼下说,只要把钥匙扔下来就行了。还问黄鱼在哪。我说在卫生间。海马从车上拿出一顶高檐的帆布旅行帽给我,我戴在头上,有点紧。海马说可以放宽一点的。我便取下来捣弄帽后沿的口子。海马说不是这样搞的,然后把帽子拿过去给我放宽,说:“是这样,这样就行了。”我戴上,果然行了。海马说:“你戴上的样子挺不错嘛。”我笑笑,心里想:我天生丽质,淡装浓抹总相宜。
我们上楼。黄鱼已经洗刷好了,而且灌了茶水。我也抓紧在自己的杯子里灌好茶水。我的杯子和黄鱼的杯子一模一样,他为了区别,在自己的杯子上划了几条墨水线,然后给我看,说:“我的杯子上有墨水线的。”
海马问我们吃了早饭没有。我说不是一块儿去吃吗。海马说他已经吃过了,早饭大家分头吃。我搔搔头皮,我经常被这样的小事难住。黄鱼向海马要车钥匙,他要和我一同去街上吃,反正人还没有到齐。
我们在街上找摊位。黄鱼问我吃什么,我说什么都可以,随便。昨天吃夜宵时,我们吃面条,黄鱼专门找到一家肉包店吃肉包。其实我也喜欢吃肉包,但是当时我已经在面条店坐下了。我说随便的意思是让黄鱼找肉包店好了,反正正合我意。但是黄鱼在一家面条店门口停下了,说这家好,吃面条吧。
幸好面条店的隔壁是一家饺子店,我便串那家去了,点了一笼肉饺子,倒上米醋,呼呵呼呵地吃,套一句我家乡的土话说:很刹阵。黄鱼逛过来,因为他的面条还没有烧好。他和我说了几句话,就找了空隙把我的账结了,说:“我过去了?”我说好的,想:这小子还是把我当客人了。
然后是我走到面条店门口,黄鱼的面条还没有端上来。我有点不好意思进去。我想如果我进去,是不是也和他磨蹭几句,把他的账结了。但想想这样做又不对,我这样做,会被黄鱼认为我是个小心眼的人。面条店斜对面是党校,我到现在还搞不清楚,党校是干什么的,里面有学生会吗?党校里出来一个女人,三十上下,黄发披肩,皮肤白得离奇,挎一个红包,在这个春天亮丽的早晨,朝我走过来。如果她不变线的话,准能撞到我的胸脯上,我猥琐地想。但是她马上拐进一条小弄,看也不看我一眼。即使我戴着海马给我帆布帽,她也不看我一眼。
我们回到艺术村时,厨师和他的别克商务车已经到了。厨师带上了他的驾驶员。我想厨师真够哥们,送我们也要亲自来。黄鱼说,厨师以前也是写文章的。我们简单招呼后,就把海马后车厢里的东西往别克车上搬。驾驶员很勤快,尽量在车上给我们腾位置,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,在这里暂时叫他祥生吧。
上楼取包时,海马给了我一件红色的汗衫,我穿在身上,感觉自己真象一只发情的小公驴。
海马还把一根藤杖给我,说新驴暂时用这个,下次再给我配凳山杖。我拿过来,在地上笃了笃,手感还行。
嫩驴在春天鸣叫:2、黄鱼2006-04-07
Tag:2、黄鱼
晚上是黄鱼陪我睡。我有点对不起他,第一次和他打招呼时,我说:“蒋立波你好!”我一直以为黄鱼就是蒋立波。其实蒋立波我只见过他半面。那是在杭州的时候,草鱼撇下我,自己和海马他们去玩。回来时,带来一个人,草鱼介绍说:“蒋立波。”我在半梦半醒中和蒋握了手,记忆混沌,所以说算是见上了半面。可能我记忆中的蒋就是黄鱼这个样子吧。
黄鱼和我说去年来上虞的事情,开头一句总是“上次我们来给你送稿费的时候”,让我很尴尬。其实在那次以前,我和黄鱼也曾见过一次面。但那次他来的时候,我已经喝高了。
吃了夜宵后,海马在艺术村的楼下扔下我们,叫我们自己上楼。海马把一串钥匙给了黄鱼。黄鱼接过来后,海马又把那串钥匙要了回去。他借着对面茶楼射来的灯光,替黄鱼找楼下那门的钥匙,然后拎着找到的那个钥匙。其他钥匙都垂了下来,叮叮当当响。海马说:“就是这个,拿好了,进去第一个门的。”
黄鱼叫我走他后面,他说因为钥匙他拿着。我说是不是你不开门,我就不能上楼呀。黄鱼说对呀。我想,要是我们俩回到童年,这样的对话也是成立的。如果我和黄鱼真是两个小男孩,开门的钥匙需要海马这个大人找出来拎给我们看的话,那么我说,海马这个大人是很不称职的。他指点的那个钥匙只能插进锁洞但开不了门。黄鱼说怎么回事呢,居然开不了。便换了个钥匙,门打开了。
黄鱼还是叫我走他后面,他说楼上还锁了个门。
走进办公室,我坐在村长的位置上。村长的桌子象是被野猪打过滚,乱成一片,好几张纸头还掉在了地上。五六个既抽烟又喝茶的男人在这里呆过,乱成这样,也是正常的。都是一些老爷们,我快乐地想。我这样说,把刘大也说进去了。其实刘大是冤枉的,他不抽烟不喝茶,他只喝果珍。听黄鱼说,他还会在野地里烧水给我们泡脚,乖到家了。
黄鱼把披在一把椅子上的我的外套穿在自己身上,坐在我的对面,和我聊他在写作上面临的问题,直到抽光我的烟。然后他去卫生间洗刷。我也跟着去,我去尿尿,我说过我可以几天不刷牙洗脸。我们也把刚才的话题带到了卫生间。这个卫生间里有一股刺鼻的异味。
然后睡觉。黄鱼说,他喜欢抽烟,但不喜欢房间里有烟味。他说了这话后,把我才关上的窗户打开一点。我分到那张噶吱噶吱响的床,黄鱼睡另一张。海马想得很周到,买来两条劣质棉被,装在一个塑料袋子里。我和黄鱼也分了。我们把棉被盖在睡袋上,晚上可能会有点冷。棉被擦着我的内衣,星光闪闪,还刺刺作响。黄鱼说这是静电。我说静电也太厉害了些,好象要着起来似的。床上没枕头,黄鱼没有觉得难受,但我必须想办法搞一个。我依赖枕头就如黄鱼依赖牙刷。我去外面的办公室拿了我的那套雨衣进来做枕头。
我们继续聊天,还是关于写作的话题。但没说上几句,就变成泛泛而谈甚至相互辩论了。辩论是我的弱项,黄鱼能轻易地占上风。他这样问我:“你知道诺贝尔文学奖吧?”我说知道。他问:“你说回忆录是文学吗?”我说不是。他问:“丘吉尔写了个回忆录就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,为什么?”我不知道。他问:“那么,诺贝尔文学奖是个文学奖项是吧?”我说是啊。他说:“就是说,丘吉尔的回忆录是文学作品。”我说回忆录不是文学作品。但是我对老丘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无法解释。我想,这老头,既然能够摆平希特勒,也能够摆平瑞典文学院的那些学究们。黄鱼又追问:“区别文学和非文学的关键要素是什么?”我说文学的边缘地带找不到一条明确的线,我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。黄鱼得意地说:“关键要素就是语言。对,语言。”
我不能理解黄鱼的话。文学一定要用文学的语言来表达,非文学的语言组合起来的文章不是文学。这不是循环论证吗?
嫩驴在春天鸣叫:1、艺术村2006-04-07
Tag:1、艺术村
我最后一个到艺术村。艺术村在市区的一个小山坡上,高高在上的样子。而村长办公室的那幢楼,就耸立在山坡上最受人尊重的位置上。他简直是个教皇,我想。我走进海马村长的办公室时,村长,草鱼和黄鱼都在了。他们面前的烟灰缸有点狼籍,看来是坐了些时间了。刘大是在楼下碰到的,我刚下车,刘大就在一个黑暗的角落操着沙哑的嗓子大声叫我。天全黑了,我看不见他,他却看见我了,的确是头老驴。他把我的背包给我,里面沉甸甸的放了不少东西。我背在身上,说份量还好嘛。刘大说你明天就知道重不重了。
看到我背着背包的样子,海马,草鱼和黄鱼都不怀好意地对我笑。这样使我感觉这次的野营象是一个陷阱。第一次参加他们的活动,他们没有理由不笑我,或者说,他们不笑话我笑话谁呢。我通过黄鱼的《四天三夜》得知,如果我不在场,刘大就是他们的兴趣点。这次看来轮到我了。
他们叫我翠鸟。
海马的办公室有一个内间,里面有两张床,一样新。其中一张坐下去,会发出噶吱噶吱的暧昧的声响。这是我晚上睡的地方。我很满意,但是我提出要有人陪我睡。三联帮说刘大陪我。刘大呵呵笑着,说晚上值班。刘大是个药剂师,他的值班很重要。我要草鱼陪我,草鱼把头靠在墙上,闭着眼睛说累死了,还说回去得赶一个材料。我就把这个话题扔一边了。
海马的桌子上,放着几张地图和文字资料,里面详细记载着明后两天我们的行程。他们用家乡话商量着,看来对刘大的安排不很放心。我听了很久,才勉强听出我们要去新昌,来去派车接送。海马点了点我带来的一个小包,问我带帽子和内衣了没有。我说没有,我只带来了雨衣和相机。黄鱼问我牙刷毛巾呢。我说我可以不刷牙不洗脸。
刘大和黄鱼下楼买东西。办公室里剩下海马,草鱼和我。草鱼每说上几句话,总是要闭眼静养一会,他的脸苍白又干燥,看来真累了。刘大和黄鱼还在时,黄鱼对我说,草鱼还得去他老婆那里请假呢。我想草鱼是不是在为这个事情烦心?
海马问我出来几天,我老婆会不会有意见。我说怎么会呢,我经常跑来跑去的,她不习惯也习惯了,不会有意见的。心里想,这是个世界性的难题,谁说得准呀。
刘大不在,我们三人,一扯两扯就会扯到文学上去。草鱼居然看了我最近写的那个小说,说喜欢小说的开头部分。但是我们的聊天马上因为客人的到来而打断。办公室进来两个男人,经海马介绍,才知道是干企业的。其中一个胖胖的,和我同姓张,开了个茶叶公司。我感觉他和我一个做厨师的同学很象,便在心里叫他厨师。海马说明后天接送的车子就是厨师的,我连忙递烟。厨师也喜欢野营,他说以后有机会,会跟我们同去。厨师带来一个信息,说最近新昌那里的山上出现了一只老虎,把一头野猪吃得只剩下一付骨头和一张空皮。我吃了一惊,想我的运气好差,怎么刚开始驴就赶上这种事情了?但是我没有把我的担心说出来。厨师和另外一个人,在我去卫生间的间隙走了。
刘大和黄鱼回来了。刘大开始分东西,我得到了头灯,手电筒和哨子。海马送我们每人一把瑞士军刀,还说帽子和内衣明天从家里给我带来。看来海马也得回家。我又想到晚上谁陪我睡的事情,我看了看黄鱼,他正在把弄手里的军刀。黄鱼在这个关节眼上,还把弄军刀,是不是也想赖着回家去睡?
最后,我们把话题集中到哨子的使用上。我们认为,哨子应该有语言的作用,通过它,可以表达一些简单的意思,比如前进啦,停止啦,求救啦什么的。这样,村长办公室就混乱地响起了哨音。如果艺术村下面有人走过,听到这些哨音的话,会怎样猜想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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