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得到几本书

    2006-10-29

        董是我的好友,我的书架,就是在他装潢房子时,在他那里做的,揩了一点油。在做书架的时候他曾问:“做这么大干什么?”我说:“我突然喜欢书。”我叫他到一些地方搞点书来,他说行,有机会帮我去问。二十天后,他叫我去他办公室,给我一叠书,说:“下次,我叫人带你一同去找。”我说:“好好,哈哈,谢谢。”回家我数了一下,共十八本:

    《古今小说》(上、下)人民文学出版社

    《春明外史》(上、中、下)张恨水著,中国新闻出版社

    〈金钱〉左拉 外国文学名著丛书

    〈再生缘〉(上、中、下)陈瑞生 中州书画社

    〈袁世凯演义〉中华书局

    〈飘〉(上、中、下)马格丽泰.密西尔 浙江人民出版社

    〈古神话选译〉袁珂 人民文学出版社

    〈上古神话演义〉(一、二、三、四)钟毓 浙江文艺出版社

  • 体育场

    2006-08-24

    这个体育场,两年前据说要拆。当然是政府的意思,附近的居民听到这个消息后,纷纷传说,然后私下里抗议,象一股暗流朝当局者们涌去。于是就不拆了,反正要圈地,哪里不行,没必要找这个反应强烈的地方恶搞。一年前,体育场铺了塑胶跑道,漆上耀眼的白线,体育场的西边,还筑了两排看台,看台下面是永远关着卷帘门的矮平房。又在东南北三个出口处装了铁门,雇了一个老头日夜看守,每天早上六点开门,晚上8点关门。

    对于我们来说,这个体育场是足够好了,没有象学校里新建的体育场那样,长满高低不平能崴脚的泥疙瘩。夏说,因为政府每年的体育彩票在这里卖,人山人海的,渐渐的把草地踏平了。唯一感到遗憾的,是草太长,北边的两个角落,球滚过去就看不到了。幸好我们踢的是小场地,很少把球踢向那边。

    管体育场的老头,还算是好说话。夏说,他刚来时难说多了,有时整个下午不开门,很过分。我和老头有过一次短暂的聊天,(当时他正笑嘻嘻地把一瓶矿泉水递给我,说:“不用两块,市场上也不过卖一块五呢,再说我不做生意,我为了让你们方便一点呀。”)我问起了这个事情,老头说,他一直以为踢球不是吃饭,关上两天也不碍事呀。当然等到老头的矿泉水畅销后,他就不这么认为了。

    暑假里,体育场踢球的人很多,有时要开三个小场地;而到傍晚六点多一点,跑道上还有很多居民在走路,有顺着走和倒着走的,也有小跑的,这是这里居民近两年才开始盛行的健身活动。有时我们的球,会飞到他们某一个人身上,遭到一阵可以忍受的埋怨,也有时,我们会要求跑道上行走的人给我们捡个球,或叫“美女”,或叫“大姐姐”,或叫“老师傅”,或叫“HELLO”。现在我们统一叫“HELLO”,因为叫“HELLO”的捡球率高。这些走路的人,散的要比我们踢球的迟,因为他们来的也迟,而且都吃了饭来的。

    我们踢好球,往往要在跑道的边沿座一会,换换鞋,收收汗,抽抽烟,顺便,也看看偶尔在跑道上出现的美女。有美女在的时候,我们一般要坐久一点,这谁都可以理解。美女在跑道上一圈一圈地走,我们的眼光在跑道上一圈一圈地跟,然后小声评介一下。评介美女,夏是权威。夏是我们这帮人当中,知道黄色网站最多,手淫史最悠久的男人,凭这两点,就能服帖我们。夏有一些自创的术语,比如手淫,他叫“练葵花宝典”或“闯祸祟”。他踢球状态不好,被我们笑话时,经常说:“中午刚练了葵花宝典来,哪里跑得动啊。”

    久了,我们便发现了几个经常来的美女,这几个美女分别成了我们的暗恋对象,我们也私下里给她们取了可爱的名字,比如,叫“舒琪”,再比如,叫“SOS”。我们喜欢的女孩子,都是二十出头一点的,《红楼梦》里的说法,是“刚开了脸的”。夏就于众不同了,他喜欢上了“红短裤”,“红短裤”是个四十上下的高个子女人,我们只好呕吐。夏说,他认为,这些女人,“红短裤”是最懂情趣的人。我问:情趣何解?夏说:你情商这么低的人,我怎么跟你交流呢。有一次,“红短裤”经过我们身边时,夏轻轻说了声“嗨!”,还微微招了招手,“红短裤”居然朝我们笑了一下,感觉脸也红了一些。我们晕倒,我们暗暗说:“这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也——”夏轻蔑地看了我们一眼,说:四十岁的女人难道就不是女人?

    我们每天从南门进来,踢好球再从南门出去。南门边上有家小店,我们每天在这里喝饮料,是这家小店的熟客。小店主人对我们很客气,每次搬出凳子给我们坐。我们边喝饮料,边继续谈女人。小店主人倒是习惯了,但是他的小女儿,听见这类的谈话,虽然人没什么走开去,脸上总显得很厌恶。店主有两个女儿,小女儿今年刚考了个三本大学,大女儿已经有个六七个月大的男娃。我们从来不开她们的玩笑,夏警告过我们,出了这球场,可不能乱说话。夏还说,好歹我们都是些小有身份的人。我问:什么意思,难道我们是局长厂长社长?夏正色说:不是,但我们都结婚了。一次,店主的大女人指着夏对我们说:我看你们当中,他最老实。

    在小店里喝完饮料,该是大家分手的时候。我的家在体育场的北边,还得绕着回来。

  • 突然的兴奋

    2006-08-14

     

    杭州的出租车费加了一块,但不打在计程费里,而是额外加的。从汽车东站到物华小区,25块,但你得付给司机26块。因为是油价涨了,好象油价上涨是坐车人的错。

    车上是小军、小芳和我。小军小芳来杭州办事情,我是跟来的。我这样盲目跟着来一定给小军和小芳带来不方便,但当时我没有意识到,海飞意识到了。当天吃晚饭时,海飞极力阻止我拉着小军去陈峰家,说:“想找人陪你睡,我陪你好了,人家夫妻俩难得来一趟杭州还要拆散他们,不厚道吧?”

    这次小军和小芳去看望小芳的表哥表嫂,我混在里面,见到小芳的表哥表嫂也跟着叫“哥”和“嫂子”。这是北方人的叫法。要是任着我叫,我会直接叫他们的名字,我觉得这样更加自在。

    我们三个在上虞坐8点半的汽车,到杭州945分。然后在东站排队打出租车。排队的地方很拥挤,人群挪动很慢,还搁着铁栏,象一条拥堵着的肠子。二十来分钟后,我们三个终于从肠子的头移动到场子的尾部,最终被肠子挤了出来。我们上了一辆帕萨特出租车。小芳对司机说:“物华小区A幢。”

    快要到达目的地时,司机嘀咕了:“物华小区就在这里,你们哪里下?”

    小芳说A幢。

    司机说这个小区很大,A幢在什么地方他也不知道。杭州的出租车司机都是外地人,车里面总是有一股大蒜的味道。

    我们说,大门口放我们下吧。

    车子便停在小区的大门口,扬长而去。我们三个在大门口站了会,怎么也找不到“物华小区”四个字。倒是墙壁上刻着周敦颐的《爱莲说》。

    我跳了起来,兴奋异常,对小军小芳说:“这不是蝙蝠的家吗,这不是蝙蝠的家吗?”蝙蝠家我来过好几次,对门口的《爱莲说》很熟悉。

    小军也很高兴,说:“那太好了,原来小芳哥哥和蝙蝠在同一个地方,晚上串门方便了。”

    我想,蝙蝠也只能晚上才能见到,而且是午夜1点以后。这个时候他在上班。他即使休息在家,这个时候也正鼾睡着,不到下午1点是不起床的。

    我们来到AB单元的楼下,小芳开始打电话,告诉她表哥我们到了。我看到小军的背部全沾着汗,这小子比我小五岁,比我轻十斤,却比我怕热。

    电话里小芳表哥的意思要下楼来接我们,小芳说不用,我们已经上来了。然后上楼,找402室。但四楼只有401室。我们愣了,又打电话。表哥说早在楼下候着,没见到我们。

    我们这才知道我们走错地方了。原来这里不是物华小区,可恶的司机。但是司机把我们带到蝙蝠的家门口,倒是很令我兴奋的。

  • 奇怪的药方

    2006-08-09

    奇怪的药方

    周树人的《药》,写老栓为治儿子的病,化钱去买人血馒头,而馒头上的血,正好是革命者夏瑜的。所以,就成了一个短篇小说。如果血是普通人的,能构成一个小说吗?那就有点难了,至少老周不屑去写了。但是对于老栓来说,谁的血都一样,只要是新鲜的就行。不过这方药要得难,人命关天,谁愿意为小栓去死呢?所以,偶尔有个杀头的,大家都会争着去买,而且,还能赶上看一出好戏。人血馒头,是认为可以治肺结核的药方。
    现在,肺结核这种病,可以根治了,所以谁也不怕。而且,这个病现在也发得少。人类的肺,总体来说,我感觉比一个世纪前的先辈们要好。当然,现代人也有现代人的弱点,比如说,大家的前列腺都不太好。这是个很要命的事。喝啤酒时,人家有说有笑的,你却一个劲地上厕所,也是难堪的。所以要去看,一直看到对医院对自己完全失望为止。这样,土方又来了。说:
    找一个十八岁出嫁到现在已经是八十八的老太太。和她商量一个事情。这样的老太太,耳朵其实很背了,所以,和老太的子女商量也是没有问题的。商量什么呢?商量老太从十八岁开始就拉屎撒尿的那只红漆马桶,渴望取得同意,从马桶里要些东西吃吃。什么东西呢?马桶沙。别笑,不懂的朋友还多着呢,所以我还是要解释一下马桶沙这个东西。就是成年累月积累在马桶壁上的黄乎乎的东西,把这些东西刮下来,带回家。行家们说,不能洗。然后,在家里做一道菜,叫做马桶沙炒螺蛳肉。炒好了,给院子里的一群鸭子吃。鸭子们看到螺蛳肉,那是喜欢得没了灵魂的。所以,三下五除二,很快会被吃光。这个时候,你应该马上关住四周的门,手里拿一支竹竿,使劲地去追打这些馋嘴的鸭子,要打得鸭子们象鸡飞象狗跳。赶得越激烈越好,这样,鸭子们的肚子里的马桶沙炒螺蛳肉就会“运”开。最后,杀了这些鸭子,每餐吃一只,几天下来,就会发现,前列腺怎么就突然好了。
    你信不信?我是不信的,哪有这么好治的。但听说居然有人这样去试了,不灵,再去咨询。懂事的人挠挠头皮说:“啊呀呀,搞错了,搞错了,不是马桶沙,是尿壶沙。”这样的尿壶,当然也是如他所说的要一个男人从是十八岁用到八十八岁的。这就很难找了,尿壶是易碎品,哪能用上七十年不碎的。他说,有的有的,去南边的山区找吧。
    又说,还有一个土方治这个病,就是吃一种混合屎。狗屎正好拉在牛屎上的屎。把狗屎和狗屎覆盖着的那部分牛屎挖来,放在锅里焙成粉,加点糖,与荞麦粉拌着吃。我问,哪有这么无聊的狗,把自己的屎拉在牛屎上。他说,怎么会没有,有无聊的人,就有无聊的狗,都一样的,不过是难找一点罢了。



  • 别说你的午睡你无所谓

     

     

    下午在办公室里,有的时候,我会扔下手中的公文纸,托着下巴,呆呆地往窗外望一会,看着外面的梧桐树叶一天天丰厚起来。要是我在此刻眯一会儿眼睛,大概就能马上睡着,然后在托着下巴的左手的闪失中惊醒过来。一个短暂的午睡就完成了。

    如果还在读小学或者初中的时候,我这样在上课的时候打盹,是要被老师骂的。我小学时的数学老师姓朱,经常持着教鞭在空中挥舞,他的教鞭是根竹,头上的两节都碎裂开来,不难让人想象这根竹鞭的辉煌过去。要是有人在他的课堂上睡着,他就会拿竹鞭打下去,不是打在那个瞌睡虫的头上,而是打在瞌睡虫旁边的课桌上,“啪啪”,敲打声震耳欲聋。然后,朱老师呵斥那个发抖中的惊醒者说:“午睡课时你在干什么!”

    是啊,那个时候我们是有午睡课的,能够睡上大半个小时,时间到了,就会响起一阵急促的电铃声。电铃声吵不醒我们,吵醒我们的是,随之而来的更为响亮的广播:“为革命,保护视力,预防近视,眼保健操,现在开始——”

    我是个要午睡的人。有人说,这是中年人的习惯,我可不认同哦。我认为,这是我的生活方式。我平时的工作也忙,有时逼得急了,一天也要赶两三个材料。但是我从不因此而取消在中午打一个短短的瞌睡。瞌睡的好处,想必你也知道,但是在一个没有午睡时间的单位,你要打个盹,可要讲究点方法哦。我的方法很简单,就是叫同事们明白,我写东西喜欢关起门,喜欢把关起来的门锁上。理由呢,当然是为了写好东西,不喜欢人家来打扰。这样,即使有人来敲门,我不开门也是可以理解的。其实下午大多时候,我不开门,是因为我正瞌睡着呢。

    我现在有这样一个条件,头给了我独间的办公室。但是以前,我的办公室也有两三个人,但我照样可以简单地打个瞌睡。就是我在文首描述的那样,把头转向窗外,用手托着,让人感觉我在思考问题。只要给我五分钟的睡眠时间,我下午的思维,就会和早晨一样敏捷,活自然干得也快。所以我说,午睡真的是一种很好的生活习惯,它不会影响我的工作,它甚至是有利于我的工作的。

    西班牙午睡,名气是响当当的。政府给了长达三个小时的午睡时间,我看不仅仅是因为工作效率方面的考虑,而是这个民族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。据说,西班牙的南方地区,夏天下午的时候,气温可以高达四十多度。这样的高温是不适合干活的,所以大家约定下午都关门睡觉,等到傍晚气温凉爽下来后,大家再出去干活,后来渐渐成了政府支持的制度了。西班牙的一个城市,如果午睡时间外出游荡,还会被处罚呢。

    我很喜欢这个国度一直传承下来的午睡制度。虽然我午睡不需要这么长时间,但是在这三个小时内,让我们从繁忙快节奏的工作环境里松懈下来,过一阵轻松的休闲时光,也很好呀。不说午睡能给人的健康带来什么好处,单说这三个小时的午睡制度,就是充分珍重了作为自然人的本身,让我们能从越来越快节奏的象赛跑般的工作竞赛中相对脱离出来,享受一份清闲。

    对于西班牙这个午睡制度的改变,我是持乐观态度的。我不认为,他们取消下午一点半到四点半的午睡制度,就说明西班牙人不再午睡了。他们可能也会象我一样,化着心思让自己忙里偷睡一会。在那里,办法可就比我这儿多了,他们那里有很多的午睡吧,只要你在中午的时候有半小时的空闲,就可以去那里躺一会,解解困。

    我经常这样傻想:和朋友们去省城玩,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,一个朋友突然跟我们说:“对不起,你们等我一下。”然后直奔一个地方而去,而我们得在原来的地方等他二十分钟。这个朋友走进一个有箭头标志牌的店里,箭头牌上写着:“午睡吧”。

  • 41、流水

     

    回去回去,赶紧回家。大家都很颓丧,包括刘大。现在我们最盼望的,就是赶紧找一条下山的路,找个村落,找顿饭吃。然后,叫一辆车赶回。如果厨师能来接也好。

    大家没精打采地走了回,终于找到一条下山的大路。说是大路,也不过一米多宽。顺着大路望下去,山脚下有一个村庄,被周围金黄的油菜花包围着。村庄那边的山上,也是金黄的油菜花地。我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些。

    刘大说,下面的村庄叫燕窠。管它燕窠鸟巢,赶紧下去呗!

    但是刘大表露出他的不甘心,他说,长沼应该不远了。

    这时候,谁会相信刘大的话?

    不知是谁问了句:“如果去长沼,该怎么走?”我真记不起是谁了,但我还记得那个人附和刘大后引起我心里的怨恨。我想,或许是黄鱼说的。

    有人这样问,刘大就来劲了,刘大说,如果去长沼,就不能朝燕窠走,应该走另一条路。

    我左看右看,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去燕窠这条路,没有第二条了。

    刘大指了指堵在前面的一座山说:“这山后背,应该有去长沼的路。”

    我们都坐到地上去了,刘大命令我们去爬一座没有把握的山,真是疯了。

    草鱼说,山那边会有什么路?还是下山去燕窠吧。

    刘大坚持说有,他的理由是,此刻的GPS上的确标有第二条路。

    我说即使有路,我们也不要去了吧。

    刘大说:“要么我先去看看。”然后,卸下背包,一个人朝山上爬去。

    半小时后,刘大从山顶回了下来,说,好象是有条小路的。

    海马不置可否。我和草鱼赖在地上不起来,坚持要下山。

    黄鱼说:“要么这样,我们先到燕窠,然后再搭车去长沼。我看,已经十一点了,时间恐怕来不及。”

    刘大想了想,最后笑笑说:“我无所谓,随大家吧。”

    我这才松了口气。我看到刘大的双臂爬满了被荆棘划过的血痕。

    下到村里,我们打听小吃店。一个老头告诉我们在路口,我们便慢慢朝路口走。路口果然有一个小吃店,但是老板说,烧菜的厨师下班了。黄鱼说:“我们坐车去镇上吧。”大家纷纷赞同。便拦了辆中巴车,去就近的拔茅镇,车票每人两元,不贵。

    我们在拔茅镇的三角站下车,选了一家象样的餐馆,大鱼大肉点上一桌,好好腐败了一顿。我们刚吃好,厨师的车子也到了。是他自己开来的,祥生不在。厨师建议我们去附近的一条溪里游泳,他说这次出来,没有下过水,太可惜了。

    黄鱼问我的意思。我奇怪黄鱼怎么突然在乎我的意见来了。便乘机说算了,人累了。

    于是大家回嵊州。车没开几分钟,草鱼和黄鱼就打起了呼噜。我倒清醒得很。厨师开了音乐,居然是我讨厌的翻唱歌。

    车子把大家一个个送回家,先是刘大,然后是草鱼,再是黄鱼。这些人好绝情,连留我吃晚饭的客气话也不讲。

    厨师把我和海马送到艺术村,自己也回去了。艺术村下,有一家茶庄,挂满了黯然失色的香肠形状的红灯笼,老板在门口招呼我们。老板和海马很熟,但却先问我话:“你也去旅行啦?”我点点头,猜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意思。海马领我上楼,他的办公室,还是我们走之前那么凌乱。我感叹海马这个局长也太寒碜,连个替他打扫卫生的人也没有。

    艺术村出来,海马说:“送你回上虞吧?”

    我说不用,我打的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• 40、风香岭

     

    不知道走了多少时间,终于出了林子。我们面前的山光秃多了,一眼望去,一棵象样的树也没有,只能依稀看到远处的几片毛竹林。草鱼也追了上来,呼呵呼呵,一脸严肃,好象赶上来是为了告诉我们一个意外的消息似的。

    我们选了一块草地坐下来稍息。黄鱼从包里拿出锅巴和干笋,放在草地上。大家喝二锅头。草鱼居然窝藏了一个苹果,在空中扬了扬,对我们说:“要吃吗?”没人回答,他便自己啃了。我喝了两口酒就不喝了,改喝茶。我现在主要是口渴。有人散烟,我也得到一根,点了,边抽边想着我们的目的地:风香岭。我想,这真是一个好名字,风拂过来,满鼻飘香,世外桃源啊!

    刘大看着他的GPS说:“去风香岭,我们已经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。”

    海马埋怨刘大:“你看看,都走了一个小时,还只走了三分之一,如果听你的安排去长沼水库,天黑也不一定到。”

    刘大呵呵傻笑,他已经习惯听我们的责备了。

    然后是一段长时间的赶路,在崎岖的小道上,时而山脚下,时而半山腰,大家相互紧跟着走,谁也不喊停,谁也不说话,只有手杖偶尔略过茅草发出“沙沙”的声音。因为走得快,我无暇顾及身旁的景物,双眼麻木地盯着高低不平的路面,象一次长跑比赛,任凭脸上的汗珠往下爬,内心忍受着体力透支的痛苦。我感觉到,背上的包越来越重,而双脚象被后面的什么东西牵着,每跨出艰难的一步,总要喘一口气。

    没有风,除了我们五个挪动的躯体,其它山上的一切都静止了。我突然惦记起厨师来,这个时候,厨师应该躺在他的车里享受着冷气和音乐吧?这家伙居然这么先知,躲开了最累最热的一段路,心里不免生起一丝妒忌。

    我们的队伍,在这段急行军里,稍微受了点损失:草鱼在一个下坡的地方被一块小石头算计,滑了一跤。我们帮草鱼扶起来,我发现地上没有一粒鳞片,知道没什么事。但是草鱼掸了掸屁股上的尘灰,连连喊痛,坐了好长时间才站起来。如果是足球场上,草鱼这样故意拖延时间的行为是要吃黄牌的。

    又翻了几座矮山,我们来到一片完全光秃的山地里。这片山地,所有的树木刚被砍伐掉,只留着树桩子和一些没来得及清理的杉树枝条。还有把整座山的树木都砍伐掉更为疯狂的事情吗?

    刘大把手举在半空中,示意我们停下。

    我走上去问:“怎么啦,风香岭到底还有多长路程?”顺便把背包卸了下来,立在树桩上。一路奔波,背包带子把我的锁骨又勒得生疼了。

    刘大看着GPS,喃喃道:“不对啊?”

    黄鱼问哪里不对了。

    刘大说:“GPS上显示,我们已经到风香岭了!”

    什么?我们朝环顾四周,都是秃山,哪来的风香岭?

    海马凑上去和刘大一同去研究那个破玩意,最后也摇摇头,认同刘大的说法。海马对我们说:“不会错了,我们站着的这块地方,就是传说中的风香岭。”

    其余人都跳了起来,原来我们拼命赶过来看的,是这样的烂地方呀!

     

     

  • 39、林场

     

    车子把我们送到林场,那里也有几间小屋,砖瓦的,比月亮地的小屋要好一点。车子到这个地方,再也没有路了,我们面前,是覆盖着松树林的逶迤的群山。林场建设在一块人工塔筑的平地上,如果我们要继续前进,必须找个角落,从石坝上爬下去。老头说起的小王在我们的谈笑间从一个地方爬上来,是一个年龄比我们大不了多少的男人,白衬衫上沾满泥灰。他上来的时候,微微喘着气,虽然没有正眼看我们,但明显是奔我们而来的。

    我们向男人说明了情况,男人听到我们从月亮地过来,而且在老头那里耽搁了一晚上后,脸色暖和了不少。

    男人指着石坝下一条仅一个可过的小路说:“这里一直下去,就是长沼的方向。”

    厨师还不肯走,帮我们问路,还给男人抽中华烟,所以男人只对厨师讲话。我们四人啃着苹果在一旁听。厨师问一直走下去,能见碰得着人吗?

    男人说:“有的。”我蹲下身,系紧自己的鞋带,因为接下来是一段可能很长的下坡路。厨师带走一个对讲机,可以和我们随时通话。

    我们从男人那里,没有问到更为确切的路程,他也不知道风香岭。这样,我们就各自背上包爬下去了。厨师在上面招呼我们要小心。

    这条小路,坡度有点陡,因为晚上下了些雨,突出的石头上的沙土有点湿滑。刘大走在最前面,我、黄鱼和海马紧随其后,草鱼在后面压阵。刘大走得奇快,马上把我们拉在后面。因为小路弯弯曲曲,加上森林覆盖,所以我们连刘大的身影也看不到了。海马吹了两声短哨,示意刘大停一会。

    我们走到一块没有树木的地方,大概有几百平米的茅草地,刘大站在那里看他的GPS。我们跟上后,才发现,这条小得不能最小的路,也在这里开了个叉,一条朝东,一条朝南。朝东的小路是继续下山,朝南的是略微上坡重新进入森林。刘大指着朝南的这条小路,坚定地说:“这边。”

    草鱼说:“慢着。”

    我们都回头看草鱼。

    草鱼连忙解释说:“不是路,是,我想在这里方便一下。”

    我问:“大还是小。”

    草鱼说:“当然大了,你们有卫生纸吗?”

    我没有,黄鱼没有,海马没有,刘大没有。

    海马说:“赶紧在对讲机里说一下,叫厨师的车子回来,他车上还有的。”

    厨师居然还在原来的地方和那男人说话,草鱼便返回去拿纸。我们呢,在刘大的带领下,边走边等草鱼。

    阳光被密密麻麻的松树林撕成碎片,变成朵朵白花点缀在我们行走的小路上。树荫下走路倒是风凉。

    我想,要是我们一行人是以前的四明山游击队,整天在这样深山丛林里和鬼子对抗,的确可以对抗几年。我把我的假设说了出来。

    海马说:“以前和现在是不能比的,我们没有群众基础。再说,现代科技发达了,卫星一搜索,就能知道我们在哪。”

    我说科技发达有什么用,塔利班不是在阿富汗活动了这么多年?

    海马说:“他们有群众基础呀,人都住到农民家里,能分得出谁是谁吗?”

    其实我对问题本身不感兴趣,我只是想,在深山里和一帮人隐藏一段时间,躲避外界的搜寻,那真好玩。

    小路又引我们上山,走了好一阵,还不见下坡路,我们开始对这条路产生了怀疑。刘大说肯定没错,起码,GPS方向感还是有的。

    在一个半山坡上,碰见一个男人,戴着草帽,腰上系着一个竹篓。我们靠近时,另一个男人从路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跳下来,也是一样的装扮。我突然想,难道是两个拦路强盗?

    刘大在问他们路,他们说不知道,一个男人说:“我们也是外地来的,不太知道路。长沼水库应该朝那边走。”他朝我们来的地方指了指。可能两个外地人指的是大路。

    刘大说:“我们要翻山过去的,这样近,就是前面有没有路?”

    男人说:“路是有的,都这样的路。”

    海马问他们是干什么的。

    他们说,是采兰花的。

    我问:“多吗?”

    他们说:“兰花已经落时了,不多了。”

    我凑近看了看他们的竹篓,果然只有三四支。

     

     

  • 38、懒鬼草鱼

     

    我想战争年代,整个作战局势的改变也是这样争论出来的,不管用什么方式,如果时间和我们一样紧的话,争论的过程不会长。所以,现在的世界,都是希里糊涂变成这样。不象小说,可以好好斟酌。我回到帐篷边上时,我们的计划边了大样。首先,厨师要马上回去,他厂里有事情需要处理,厨师说,处理好了马上赶到长沼来接我们,如果我们到不了那里,也随时打电话给他,他一定到我们到达的地方来接。看他的态度,今天不接我们回去不肯罢休,真是个够义气的。其次还是路线问题,刘大被海马这样那样一说,自己倒动摇了,他嘴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,都摇摇摆摆,委委琐琐,很不自信的样子。作为领导者和决策者的他,实在是不应该。我们最后决定,目标还是长沼,走到哪算哪,如果时间不够了,就下山找个村子吃中饭,然后搭便车回去。

    厨师说:“你们不用做公交车,在就近的镇上等我,我很快会到。

    然后我们说起了风香岭。海马说,地图上表示,风香岭应该不远,在上午就能赶得到。海马说风香岭一定得去,多好的名字,能不去吗?我想去是得去,就是不知道要走多少时间的路。我用探求的眼光看着刘大。刘大耷拉着脑袋,把自己的注意力全部放在玩弄他的杯子盖上,好象我们现在讨论的事情已经和他无关了,一副领导者坐冷板凳的姿态。很好笑。

    我说:“这样决定也好,长沼如果不能到达,我们下次也可以去的。主要是,两天的时间实在不够用。下次,我们都请年休假,走它个六天六夜。”

    海马笑着说:“我有时间的,但刘大就不一定有了。”

    我看了看时间,靠,七点半了。便说:“该走了,否则连风香岭也到不了了。”

    海马说是啊,得抓紧哩。

    但是我们回头一看,两个懒鬼还睡在那里。刘大突然提高声音说:“走,咱们去掀了他们的鸟窝。”

    黄鱼和草鱼在我们的闹腾下起来了。草鱼的动作最慢,他每做一个动作,要静一会,谁都知道,他这是恋床呢。草鱼穿着一套紫色的内衣,他上次陪我睡在酒店里的时候,也是穿着这套内衣,这样使我感觉,他的内衣从来不换似的。

    草鱼怪我们不及时叫醒他们,害大家都耽误时间了。

    海马说:“你小子!不是早就叫你们过了?”

    草鱼说哪里有啊。

    我说:“我还给你喝果珍呢,这你总不能赖掉吧?”

    草鱼说:“是吗?我怎么不知道,记得你是给黄鱼喝的吧?果珍还有吗?”

    我苦笑不得。我苦笑不得的时候总是有尿急,便走开去,对着茫茫群山撒尿。我知道海马他们在背后看着我,因为我的脊椎骨一阵阵发痒。我在悬崖边上站了会,尿还是不下来。海马在背后笑着说:“你们看,他这是典型的尿等待。”

    我尿好回来后,反驳海马:“我是因为你们看着才这样,我小弟弟正常着呢!我一般尿尿,慢慢数数能数到八十。”

    他们哈哈大笑,黄鱼诡秘地看着我,说:“你总是骗我们。”

    厨师打算跟我们告别。黄鱼叫住了他,黄鱼总能在关节眼里考虑一些很有效的事情。黄鱼说:“别急嘛!章鱼说前面有个林场,既然有林场,就一定可以通车。你不妨送我们到林场吧。”

    厨师说也好,但通不通车还得问问。厨师把老头叫了过来,老头正在不远处和刘大为了钱相互谦让,看上去两人好象在玩太极推手。

    老头笑咪咪走过来,他的脸因刚才和刘大的一番较量,显得朝气蓬勃。他猛烈点头,说:“能到,路很宽。到那里,就找小王,就说你们是我的朋友,小王一定会告诉路怎么走。”

    祥生把车子掉头,我们赶紧收拾行李。草鱼吃好了早饭,指使我给他叠睡袋。我誓死不从。草鱼笑着说:“呀,嫩驴怎么不听老驴的话呀!”

    我没理他,对刘大抱怨说:“草鱼总是这么慢。”

    刘大说是啊,他总是这样,“不过,他有一件事情是抢着做的。”刘大轻轻地说。

    我问什么事,难道草鱼还有勤快的地方?

    刘大说:“在练歌房唱歌时,他抢麦克风很勤快。”

    我笑着说:“你这样说草鱼,我要举报。”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• 37、摄影爱好者

     

    我吃了两个馒头。这些馒头被我蒸过了头,边上都焦成了疤。海马说好吃,很香。我们都不愿意喝矿泉水,便拿了刘大的果珍冲来喝。黄鱼说,他们以前从来不喝刘大的果珍,这是假话,其实大家都喜欢喝,而且各冲了两杯。帐篷里面的黄鱼醒了,拉开了帐篷门,向我们讨果珍喝。我冲了一杯给他。黄鱼说:“还是嫩驴好。”

    草鱼也醒了过来,说:“嫩驴,给我也来一杯。”我说你们怎么都差遣我?草鱼说:“你是嫩驴呀,就是要你干活的。”我赖不过他,只得也给他一杯。我想,下次来我就不是嫩驴了,不管是赵老师也好,沙丁鱼也好,谁加入谁倒霉。

    刘大在桌子边嚷嚷叫了起来,他边叫边着急地找纸杯,原来他担心他的果珍被我们冲光,赶紧先给自己倒上一杯。我们起来的这些人,只有刘大没有吃过早饭。他有一点比黄鱼他们好,就是没有叫我给他泡方便面。

    海马盖住了刘大的电脑,讯问今天的路程。刘大说不是先前安排好了,还要商量?海马说:“不商量不行,你的计划值得怀疑,你说今天中午走到长诏水库,到底能不能到?”

    刘大喝了口果珍,说:“肯定到的,两个小时的路程就到。”

    这时老头又提了一个热水瓶过来,海马问老头:“今天我们去长沼水库,要多少时间啊?”

    老头挥了一下手,说:“你们还要回去,朝那边绕,可能要开两个小时的车。”

    海马说我们不开车,翻这座山过去,有路吗?

    老头朝山后面望望了,皱着眉头说:“这样啊,路应该是有的,不过很少。你们走着去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。”

    海马看了看刘大说:“你看,连这里的人都不知道呢。”

    刘大点了点头说:“没错的,我在网上问过的,经过风香岭,再翻几个山就到,两个小时。”刘大朝老头竖起两个指头,想征求老头的认同。

    老头说:“两个小时走不到吧?不过我也没有去过。”

    我问:“那么我们去风香岭还要多长时间?”

    老头摇摇头,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。我看了看刘大。刘大解释说:“名字没听说是正常的,昨天我们问沙滩他们也不知道,但一说韩丰他们就知道了。”

    我说不管如何,傍晚时分一定要赶到嵊州的。

    刘大把GPS拿出来对照。海马说:“别看这玩意儿,什么时候灵过?快把图拿出来。”

    我没有兴趣看他们为了线路纠缠,跟着老头朝小屋边走去。我看到祥生坐在十来米落差下的石头上。仔细一看,原来他正在拉下裤子方便。祥生周围,是一大片树桩,每个树桩上面都包了塑料膜,老头的狗,在树桩间穿来穿去,我数了数,三条,两黄一白。我问那是什么。老头说是果树,他是替老板看果树的。

    我和老头走进厨房,老头张罗着烧火,我以为他又要烧水了,便说:“开水够了,我们马上就要走了。”老头说:“我烧早饭。”

    原来老头为了让我们,自己还没有吃过早饭呢。我很不好意思,说:“那我给你烧火吧。”老头说不用,已搁了木头。

    我便坐在一旁和他拉家常。我还是问起了路程,我们说我们中午一定要赶到长沼水库的。

    老头说:“可能赶不到的。你们过去时,马上会发现一个林场。那林场里,有个小王,是我朋友,他可能知道怎么走,你们可以去问他。”

    我说:“哦,原来还有个林场啊。又多远?”

    老头说:“林场很近了,走半个小时就到。”

    门外突然进来一个高个子男人,见着老头就说:“迟了迟了。”老头说是啊。我看着面前这个男人,棕色脸,高高的鼻梁,留着一撮小胡子,象个阿拉伯人。男人没和老头说上几句话,就出去了。我顺便走到门口,看见男人开了一辆桑塔纳,在月亮地里倒了个大弧圈,急速离去。我问:“是你早上打电话的人吧?”

    老头点点头,笑着说:“云海走得快,他来得太迟了。”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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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35、半夜的星光

     

    刘大是被厨师赶下车的。这真是好笑的事情。当时,我在睡袋里转来转去,正在考虑要不要把裤子穿上睡,因为我发现今天还是比较冷的,刘大给我买的这个睡袋,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暖和,而且他们借我临时使用的垫子可能也是全队中最差的,睡着总感觉不踏实。我心里有点焦急,黄鱼他们已经睡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了,我却还没有睡着。

    这时厨师说话了。厨师先问我们时间,“现在几点啦!”很明显,谁也不会搭理他的话。厨师又提高声音问了一遍,我们还是不响。草鱼痛苦地转了个面,半个脸陷进枕头里,边吐气边说:“疯子!”我暗暗地笑。厨师见没人说话,就骂祥生:“祥生在问你呢,你在哪里扮猪呀!”我终于笑出声来,我说:“厨师你也够恶的,把大家全部骂进去了。”

    刘大说:“我没骂进去,我还没睡呢!”

    厨师问刘大:“祥生在车上睡了?”

    刘大说是啊,早睡着了。厨师叫刘大推醒祥生,他有事情问祥生。

    刘大说:“他开了一天的车了,别叫他了吧?”

    厨师说:“要叫的要叫的,急事呢。”厨师又加了一句:“是突然记起的急事。”

    刘大叫醒了祥生。我听到车门拉开的声响,知道是祥生下了车。祥生朝厨师的帐篷走去,问什么事。

    厨师说什么什么,我听不大懂,可能是他们生意上的事吧。

    祥生厌烦地说:“早说过了,出来时不是跟你说了吗?就这事呀。”

    厨师说:“恩,原来说过了。那,你不是说也来睡帐篷的?”

    祥生不答。厨师又说:“你总是图方便,睡什么车上呀,一夜下来,车子上全是你的臭味。”

    祥生还是不响。我竖起耳朵听,外面雨小了,几乎不怎么下了。

    马上,我听到厨师帐篷那边响起滴滴哒哒的声音,原来祥生不说话是因为在酝酿一泡尿。

    厨师又骂了:“你他妈的撒尿不能走开去点!”

    我哈哈大笑,草鱼又转了个身,说:“疯子!”

    祥生说:“这么黑的天,走不开去。你的帐篷这么小,两个人睡不下呀。要么你睡车上,我睡帐篷。”

    厨师的口气软了下来,他说:“那不行的,来这里,本来就是来野营的。”

    祥生“哦”地一声,说:“那我回车上睡了?”

    厨师说好。然后问:“刘大你怎么还不睡呀?”

    刘大说睡了,马上睡。

    厨师又把祥生从车上叫下来,叫祥生把睡袋和垫子拿到车上去。祥生问怎么了。厨师说:“今天还是睡车上吧,我也睡车上了。”

    刘大说:“也睡车上了?怕老虎呀?”

    厨师嘿嘿笑着,说:“他们不来不要紧,他们来过了,我还真有点担心,林业站的人总不会撒谎的。你可以回帐篷睡了。”

    刘大只得下车。刘大下车后,又在帐篷外面装了几声鬼叫,现在连小屋那边的狗也不理他了。

    刘大进了帐篷,对每个人喊了一声,把海马和草鱼吵醒。黄鱼的鼾声也没了,却没有醒来。看来黄鱼是我们这几个人中最累的,那要怪他前几天熬夜,活该!

    刘大进来后,我居然渐渐睡去了。

    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,我又被一阵声音吵醒。我听到的第一句话是海马说的,他说“不看不看”。我问怎么回事。刘大说好亮的星星,你们不看呀。

    我说不是在下雨吗,别骗人了。刘大说:“什么时候了,雨早停了,快来看,星星很大很低,手也碰得到呀。”

    海马说:“章鱼是嫩驴,应该去看看。”我便爬到帐篷口看,果然,月亮地上空布满了星星,亮得刺眼。刘大点这点那,说:“你看,这颗,这颗最大,是什么星呀?”

    我说我怎么知道。帐篷外面的风也停了,空气闻起来湿湿的,还有股草香味。刘大向我借相机,说要拍星星。我又回头去找。我回去的时候,在草鱼的小腿上磕了一下,草鱼“哦”了一声。不知是谁,“砰”地放了个响屁。

     

     

  • 34、林业检查员

     

    从我的左边数过来,依次是黄鱼、我、草鱼、海马,刘大没有来,他玩好电脑回来就睡在海马旁边。这样,睡在边上的就是黄鱼和刘大。刘大更加危险一点,因为挨着黄鱼的是厨师的帐篷(不知道厨师有没有把祥生拉到里面去睡),而刘大这边的,是海马搭了却没有去睡的空帐篷。海马的行为很奇怪,干吗去搭一个空帐篷呢?难道海马也是因为害怕宁愿到大帐篷里闻草鱼的臭脚味?如果这样的话,我就宽心了,大家都一样嘛!

    四个男人睡在一起很别扭,动也不能动。我稍微转一个身,黄鱼就叫:“屁股给你顶破啦!”还有草鱼,脸对着我睡,时不时呼出风量很大的一口气,令人难以提防。于是我又把脸朝天。脸朝天,我自己难受了,因为我向来不习惯朝天睡觉,我喜欢屈起双腿侧着睡。便朝黄鱼方向转过去,黄鱼又叫了:“呀,被你搞死啦!”我真佩服黄鱼的敏感程度。

    我问黄鱼:“要是赵老师也来了,你们打算叫她睡哪里?”沉睡中的草鱼哈哈笑了起来,海马和黄鱼也笑了。黄鱼说:“我给你数着,今天你说赵老师已经有七八遍了。”

    我说:“七八遍怎么啦,毛主席语录我们还要念万万遍呢。”

    外面的雨渐渐大了,帐篷顶上能清晰地听出雨落下来的声音。真是个糟糕的天气,要是明天早上雨还在下,那我们行路就麻烦了。我猜测,一般月黑风高的晚上,野兽活动比较频繁,要是这样的雨天,我看野兽也是不出门的。从这个角度说,下雨也不赖。

    我摸索着起来,黄鱼没有说话,他居然睡着了。我看了看草鱼,他把头转给海马了。我从裤袋里找出小刀,拉开刃,放在用雨衣叠成的枕头边,作防身用。我想我的这把刀虽然对付不了老虎和野猪,抵挡一两下还是可以的。

    我又睡了下来,用右手握住小刀睡觉。但却睡不着。因为我突然担心,一旦我握着小刀转身时,会不会割了自己?而且,我老婆说我睡着时冷不防会重重挥一下手,这是很要不得的,我准会刺伤黄鱼和草鱼。便重新把刀子放下,压在枕头下。

    黄鱼和我说过野外睡觉的经验,很简单,一个快字,就是抓紧睡着。否则,你最后一个醒着,就永远睡不着了。果然他睡得最快,鼾声也慢慢蒸发开来,真是高人。我现在,也不是怕什么的,主要影响我睡眠的,是身旁有三个大男人。

    渐渐的,身边三个人谁也不说话了,帐篷外面也一片寂静,车上有些余光散过来,感觉面前的寂静还是有些人气,有些暖意。

    突然,外面有响起了声音,隐隐的,象是地里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。这感觉可是很实在的,因为我的身子似乎也在微微震动。声音越来越响,震动也越来越厉害,我问了:“怎么回事?”没人回答。

    我把声音说大一点,问刘大:“什么声音呀!”

    刘大说,有一辆车朝山上开来。

    我想,这座大山其实也脆弱得很,一辆车子在下面开,整个山体都在震动。但知道是车子上来后,我又感觉不出震动了,汽车开上来的声音倒是越来越响。

    不一会儿,我们的帐篷就遭到强光射击,然后映在帐篷上的所有影子一闪而过,“呲——”是车胎在潮湿的沙土上滑过的声音。

    然后是有人和刘大聊天。我听不清声音,我拍了拍草鱼,说有人来了。草鱼“恩”地一下,又睡过去了。我连忙去摸枕头下的小刀,还在。我感觉外面站着的应该不是敌人,因为刘大“嗡嗡”的语音象蜂蜜一样柔顺。

    过一会儿,车子又开下去了。我等着刘大说话。等了一会,刘大,还有厨师他们谁也没有说话。就忍不住又问了:“刘大什么事?”

    刘大说:“没什么事,是林业站巡夜的。他们说起老虎的事,叫我们小心一点。”

    厨师叫了起来:“真有老虎啊!”

    刘大说:“没事的,他们吓人呢。”

    然后又静了下来。黄鱼的鼾声被刚才的车子打扰后,本来没有了,现在又出来了。

    我也有了睡意,我很珍惜想睡觉的感觉,便不去多想,免得又把睡意惊跑了。可恶的是刘大这小子居然装鬼叫吓我们,引得小屋那边的狗一阵疯叫。刘大不但吓着我了,还吓着了那几条狗。我责怪刘大怎么这么胡闹,都睡了呢。

    刘大在车上哈哈大笑。

    我的睡意又没了。

     

     

  • 3、草鱼睡在正中间

     

     

    雨下一阵停一阵,好象在对我们开玩笑。大家只能早点睡了。黄鱼拉出来的电灯没什么作用,在风里飘荡,支着的竿子也斜了,要倒下来的样子。黄鱼和我匆匆去收拾了,把电线重新缠起来,放回到小屋里去。我经过老头的房间外,听不见里面有动静,呼噜声也没有,好象里面根本没有人似的。

    帐篷那里几个人在说话,可能又是厨师在呵斥祥生。别克车上亮着灯,刘大坐在副驾驶室里,很虔诚地玩弄手提电脑。我们的大帐篷,里面人影闪动,海马从里面逃出来,说:“好臭好臭!”

    我走了过去,突然有点心急,因为我打算好要早点进帐篷,好找一个中间的位置睡,这样晚上,左边右边都有人,也踏实一点。这可是我在野外过的第一夜,我不想一晚都睡不着。我们的包害怕淋雨,都逃到车上。我便到车上去拿睡袋的垫子,垫子扣在外面,很好卸;拿睡袋就麻烦了,睡袋在包里最底下,上面有很多袋子塞在一起。我不知道这些袋子里是些什么东西,都是刘大放进去的。他放进去的时候商量也不和我商量,很专制。我问里面都是些什么呀。刘大没有回话,他可能觉得我这样问是多余的。黄鱼说过,刘大喜欢做一些别人难以做好的事,比如制咖啡啊、撬门锁啊什么的。难道刘大回答问题也找有难度的?这个刘大,幸好只是做了个驴队队长,要是给他做了船长,可能分配给我的,也不会是好活。

    我拿了垫子和睡袋,朝帐篷走去。我看了看厨师的帐篷,在车灯下一晃一晃的,好象风一起,就会轻易飘走似的。祥生在帐篷外面,但他的头却在帐篷里面,在帮厨师干活。厨师在帐篷里面操着嗓子说:“不对不对,这样不对!”

    海马又走到小屋那边去了,和黄鱼不知道在干什么,驴群中总是有这么几头自以为是的,这里转转,那里看看,叫人猜疑半天也猜不出一个所以然来。

    草鱼老早按了铺盖,这小子居然把自己的床按在最中间的位置。不但这样,他还把两边搞得一团遭,我进去的这边,还淋了雨,湿乎乎的,有很多塑料袋子沾在那里。我刚把头伸进帐篷,草鱼就对着我喊:“快点,你看看,进来的地方被你弄成这个样子了!”天!这小子把他的账赖到我头上了。一股浓郁的脚臭扑鼻而来,我笑着问:“这脚臭总不是我的吧?”草鱼边脱裤子边说:“脚臭总是有一点的,都走了一天的路啦。别把鞋子带进来,鞋子脱在外面。”我说鞋子放外面就会被雨淋湿。草鱼叫我找一个塑料袋把鞋子包好放在外面。我想这倒是一个好办法。

    我刚脱鞋进去,草鱼就叫了:“哇,你的脚好臭。”

    我说:“真的吗?我怎么没感觉到。”

    草鱼说:“快点把睡袋铺开,把你的臭脚藏进去。”我发现草鱼果然把自己的身体藏进睡袋中。

    我在草鱼的里侧挨着草鱼铺好垫子和睡袋,扒了衣服睡下。我的左侧是草鱼,右侧的空地还能睡一两个人。我问草鱼:“你这个老驴,怎么也挑中间的位置睡?”

    草鱼说:“干嘛不呢?”我能想象草鱼说话时露着得意的笑容。

    黄鱼和海马也来到帐篷口,探进头来,又说好臭。

    我说:“快点,别磨蹭了,你看看,帐篷口都给你搞成这个样子了。”说完,和草鱼笑了起来。

    黄鱼把他的垫子和睡袋扔了进来,我抢过来放在我的右侧,我想要是我的右侧不睡人我就玩完啦。果然黄鱼嚷嚷道:“干嘛拿了我的东西过去,我要睡草鱼这边,我也要睡中间。”

    我对黄鱼说,你答应过睡旁边的。草鱼把一半的头蒙在被子里笑着说:“答应了可以赖掉的呀。”

    海马也跟着进来,可能外面的雨下得有些大了,他叫黄鱼赶紧走到我这边来,别站在帐篷口碍事。黄鱼只得过来,他跨过我的身体时说:“这样可便宜了章鱼啦!”

    我轻舒一口气。海马在那边叫我们睡一点过去,太挤了。海马说:“刘大没有睡的地方了。”海马叫黄鱼先靠到边,然后我挪位置,接着是草鱼。草鱼懒在被子里不想动,他说:“草鱼已经睡着啦,你们把帐篷朝一边移一下吧,也一样的。”但还是经不起我们赶他,终于移到我边上。

    我问刘大怎么还不来。海马说:“刘大在网上和MM聊着天呢,鬼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睡,不用管他。”我想这样正好,刘大就当作给我们望风了。

  • 32、泡脚

     

     伏特加被大家分掉了。我稍微喝了点,我胃不好,不能多喝。但我几乎一个人吃光了一盘香肠。

    我解释自己胃不好的时候,厨师红着酒脸对我说:“你不好?我比你还不好呢?”于是,我们两个人比谁胃不好。我说一下雨我就胃疼。草鱼笑了起来,说:“你又不是关节炎,下雨和胃病有关吗?”我说有,但我说不出所以然来。这时祥生救了我,祥生说有关的,他的谁谁的娘舅,也是这个样子。祥生说我的胃是“关节胃”。

    “不过,还是你的胃好一点,”祥生畏怯地看了看厨师凶起的脸,对我说:“他的胃出过血,有一次很厉害,医生说绝对不能喝酒了。”

    厨师郑重地点头,说:“是啊,要是我在这里喝酒给我老婆知道的话,呵呵,还是白酒,她非跟我吵上两天不成。”

    我想,都成这样了,还要喝?看来厨师对酒实在爱好。在《新散文》,有一个叫“淡舟”的人,也是整天说喝酒,据说他的胃也出过血,照样继续喝,真不敢想象。

    吃好饭,大家又进进出出了。只有我,老实地呆在厨房里。外面的雨下一会,停一会,不大。但我估计地面已经湿透了。厨房里只剩下海马和我。刘大、草鱼和祥生在隔壁看电视,黄鱼和厨师去帐篷那边,不知在干什么。狗不叫了。我坚信,狗不叫,至少方圆一里以内不会有老虎。

    我对海马特别殷勤,给他拿脸盘,倒开水。甚至想给他试试水温。我这样做,无非是想让海马在厨房里多呆一会。要是海马也出去了,那我在厨房里也呆不住了。

    海马在泡脚,他请我也一块儿泡。我说不了。海马的一只脚上生了两个水泡,海马说,一路下来,累倒是不累,就是夹出了水泡,走起路来,特疼。

    我说我们都没有水泡,怎么只他有了。

    海马说:“可能是鞋子不对。你只要穿一双不太对劲的鞋子,走路就要小心。特别是,出发时跨的第一步很重要。你第一步跨得顺当了,接下来你怎么走都没关系;要是第一步跨不好了,那么接下来你怎么调整也调整不过来。我就是今天第一不没有跨好,所以夹出了水泡。”

    海马说得很玄,又似乎很迷信这个。

    海马再次请我泡脚,我说:“不是我不想泡,我想,在野外,我们不能奢求这个,越简单越好,一个人习惯越多就越感觉到到处不方便。”

    海马说是啊。我问:“上次你们出来,在没有房子的山林里,黄鱼说晚上泡脚,是怎么泡的?”

    海马说:“把水倒在塑料袋里就行了。”

    我说:“哦,原来是这样。”黄鱼把野外泡脚说成是如何享受的事情,原来不过是把脚往塑料袋里浸了一下。

    海马泡好脚就出去了,我连忙跟了出去。我不喜欢一个人呆在厨房里。我们走到隔壁那间,厨师正和祥生说着话,草鱼在一边笑。

    海马问什么事啊。